线性二次型最优控制与 Riccati 方程(LQR and Riccati Equation)
本文作者:天疆说
定义
线性二次型调节器(Linear Quadratic Regulator, LQR)是如下问题的闭式最优解:对于线性时变系统 ,寻找状态反馈控制律 ,使二次型性能指标
最小。这里 为状态偏差权重、 为控制代价权重、 为终端权重。LQR 的核心结论是:最优反馈增益由矩阵 Riccati 方程的解唯一决定(Kalman 1960;Anderson & Moore 1990),从而把一个泛函最小化问题化归为求解矩阵微分方程。
Riccati 方程的两种形式
微分 Riccati 方程(finite-horizon LQR)。 令 为对称矩阵,满足终端条件 ,沿时间倒向积分
则最优控制为 。增益 一般显含时间,工程实现时常在标称轨迹上离线求解、在线查表(如平动点周期轨道的 Floquet 形态分解后再做 LQR)。
代数 Riccati 方程(infinite-horizon LQR)。 当 可镇定、 可检测时,令 、 为常矩阵, 收敛到稳态解 ,满足
增益 为常矩阵,闭环 渐近稳定。这是姿态控制、轨道保持中最常用的形式。
权矩阵选取:跟踪精度 vs 控制代价
权矩阵 是 LQR 设计中唯一的主观选择,直接决定闭环性能。 大则跟踪紧、能耗高; 大则省燃料、误差大。无量纲化后的 CR3BP 平动点轨道保持中,位置偏差、速度偏差、控制加速度同量级,Zhang & Wang(2022)在 DRO/Halo/NRHO 的 comparative 研究中取 、 即可获得良好跟踪(年修正量 0.8–26 m/s,按轨道稳定性指数差异而定)。NRHO 因近月点速度梯度大,控制输入在 perilune 附近出现尖峰,比 DRO 高出约两个量级。
权矩阵的常用调参法包括:Bryson 法(先取对角元归一化再统一加权)、迭代仿真法(先固定 调 的对角比例)、以及基于闭环极点位置的期望配置法。
在非线性系统中的延伸
LQR 本身只对线性系统最优,但在地月空间任务中绝大多数场景是非线性的,因此衍生出多种"近似 LQR"用法:
参考轨迹线性化 LQR。 沿标称轨道 (如 Halo、NRHO)展开动力学 ,对偏差系统设计 LQR 反馈。这是平动点轨道保持最常见的形式, 可由状态转移矩阵(STM)给出。
次优控制与 SDRE。 把非线性系统改写为"状态依赖线性"形式 ,在每个状态点处瞬时求解代数 Riccati 方程,得到状态依赖的 Riccati 增益。这类方法在中文文献中常与"调解因子"(mediation factor)一起讨论,用以逼近原非线性最优解;优点是无需积分伴随方程,缺点是缺乏全局最优性保证,且参数化不唯一。
非线性输出调节(Francis-Byrnes-Isidori 方程)。 当参考信号和扰动都可由一个外系统(exosystem)生成(如准 Halo 轨道与周期偏心率扰动),输出调节理论给出同时实现跟踪与扰动抑制的反馈律,关键在于求解一组称为 FBI 方程的结构方程(Isidori & Byrnes 1990;Di Giamberardino & Monaco 1996)。该方法在平动点轨道保持中可与 LQR/SDRE 嵌套使用(Elobaid et al. 2022)。
ZEM/ZEV:双积分系统的 LQR 解析解
零耗努力脱靶量(Zero-Effort-Miss, ZEM)与零耗努力速度(Zero-Effort-Velocity, ZEV)制导是 LQR 在二阶系统上的封闭形式。考虑双积分动力学 ,剩余飞行时间 ,定义
对匀重力场 ,最小化 的 LQR 闭式解给出经典增益 ,即 、。广义 ZEM/ZEV 算法将这两个常数增益替换为时变增益 ,以便在非匀重力场(如月球动力下降、CR3BP 转移)下仍保持近最优(Ebrahimi et al. 2008;Scorsoglio et al. 2023)。ZEM/ZEV 广泛用于登月动力下降与NRHO交会。
应用要点
- 数值实现。 Riccati 方程是对称的,可只用上三角传播;稳态解可用
scipy.linalg.solve_continuous_are或专门的 Schur 法(Arnold 1984)求得。 - 鲁棒性边界。 LQR 至少有 60° 相位裕度、 增益裕度(Safonov & Athans 1977),这一性质使其在模型不确定下仍可用。但当实际扰动达到 SRP 量级(无量纲 ),标准 LQR 无法稳定收敛,需切换到鲁棒框架(如 最优滑模控制)。
- 不宜滥用。 LQR 只在标称轨迹小邻域内有效,对大幅值偏差(如入轨误差 100 km)需要重新规划而非反馈。
相关概念
- 协态变量(Co-state Variables)
- 庞特里亚金最小值原理(Pontryagin Minimum Principle)
- 最优滑模控制(Optimal Sliding Mode Control, OSMC)
- 混合差分动态规划(Hybrid Differential Dynamic Programming, HDDP)
- 变分方程(Variational Equations)
参考文献
- Kalman, R. E., 1960, Contributions to the Theory of Optimal Control(LQR 与 Riccati 方程的奠基论文)。
- Anderson, B. D. O., Moore, J. B., 1990, Optimal Control: Linear Quadratic Methods(LQR 理论与权矩阵选取的系统教材)。
- Safonov, M. G., Athans, M., 1977, "Gain and phase margin for multiloop LQG regulators",IEEE Trans. Autom. Control 22(2)(LQR 鲁棒裕度的经典结论)。
- Isidori, A., Byrnes, C. I., 1990, "Output regulation of nonlinear systems",IEEE Trans. Autom. Control 35(2)(非线性输出调节与 FBI 方程)。
- Ebrahimi, M., Bahrami, M., Rossi, F., 2008, "Optimal sliding-mode guidance with terminal velocity constraint for a lunar lander";同作者 2008 关于 ZEM/ZEV 在非匀重力场的推广。
- Zhang, R., Wang, Y., 2022, "Continuous-thrust station-keeping of cis-lunar orbits using optimal sliding mode control with practical constraints",Adv. Space Res.(Q=10I、R=I 的权矩阵选取与 OSMC vs LQR 对比)。
- Scorsoglio, A., Furfaro, R., et al., 2023, "Relative motion guidance for near-rectilinear lunar orbits with path constraints",Adv. Space Res.(广义 ZEM/ZEV 在 NRHO 的应用)。
- Elobaid, M., et al., 2022(非线性调节在平动点保持的应用)。
